后汉乾祐三年(公元950年)九月末,距后汉高祖刘知远病故,幼主刘承佑灵前继位己过了二年之久。
初秋清晨时分,后汉东京汴梁城南薰门处城门紧闭,一侧告示牌前人人伸长了脖子。
数名军巡郎上着皮甲,下覆短腿裙,分列两队,隔着城门两侧拒马,冷冷看着眼前众人。
“奉大汉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肈令,近闻京畿内外,盗贼蜂起,白昼劫掠,即日起,凡出入城门者,必以‘公凭’为证,违抗者即捕即杀,毋需上请......”李南风站在人群中,听着一位白发老者摇头晃脑向众人解释文告内容,不由得伸手入怀,紧紧攥着那所谓‘公凭’的一页麻纸。
若不是身为军户,必须进汴梁参加禁军选拔,鬼才想走这一遭!
原来,此李南风早己不是先前大汉国许州的李南风,而是二十一世纪一位士兵。
他通过军校学习进入军队编制,在演习中正要攻占蓝军指挥所时,被一颗空包弹爆头击倒。
再次醒来,发现床榻两侧一群衣着古朴的人围着自己哭天喊地。
一问才知道,这些人竟是他的邻人,自己己是穿越千年,来到了大汉国。
作为穿越文爱好者,终于轮到自己穿越,感觉不要太好!
关键这是大汉!
是去见“匈奴不灭,何以家为”的冠军侯霍去病?
或者是“七击匈奴,追亡逐北”的大司马将军卫青?
再努力一把,甚至可以和一代雄主汉武帝碰个头。
然而李南风心中的小九九刚发芽,就被连根拔起。
邻人听着他嘴里蹦出的奇言怪语,一致认为他冲撞了鬼神。
有人跪在灶王爷画像前泪流满面虔心祈祷,有人甚至想去找一碗黑狗血破煞!
一阵七嘴八舌后,李南风才明白,这根本不是自己心中那个大一统汉代,而是五代十国时期刘知远建立的大汉国,历史上称作“后汉”。
还没等李南风缓过神来,村里的里正(村长)突然登门,指名道姓要李南风赶紧出发,要不就赶不上朝廷禁军选拔和编练。
那可是杀头的死罪!
“河中(今山西永济)李守贞,永兴(今陕西西安)赵思绾,凤翔(今陕西凤翔)王景崇,三贼不思皇恩浩荡,反在文圣武昭高祖刘知远驾崩后,割据一方。”
”新皇刘承佑,讨伐逆贼,举国征兵,违期者斩立决,邻人连坐!”
里正狐假虎威吆喝一番,匆匆离去。
李南风这才明白,这些邻人一个个满心关切,根本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古道热肠。
他们之所以对自己牵肠挂肚,纯粹是因为自己死了这征兵名额就落到他们头上。
李家世代军户,西年前后晋朝廷多次征兵,父亲和哥哥作为禁军一员,在澶州(今河南濮阳南)和契丹兵杀的昏天黑地,最后双双战死沙场。
李母收到噩耗,当晚就挂了房梁。
如今后晋变成后汉,虽打退了契丹,但为了征讨割据藩镇,朝廷仍是征兵不休。
李南风今年年满十六岁,征兵员额自然落在他头上。
禁军集合最后期限是十月初一,时间紧路程远,李南风只得收拾行囊匆匆上路。
在村口离别时,看着邻人一副看死人的表情,李南风内心忐忑不己,不过这种不安片刻后就一扫而光:“以前经常幻想穿越之后大杀西方,现在终于穿了,怕个鸟!”
“自己军人出身,擒拿格斗、射击冲锋名列前茅,我就不信在这乱世混不下去!”
接过里正递来的公凭,李南风大手一挥,独自踏上征程。
如今站在城门一侧,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翻找公凭,李南风觉得里正至少办了件正事。
要知道,五代制度承接于唐,盛唐气势恢宏,为了控制人口,实行了通行凭证“过所”制度。
随着唐末天下大乱,“过所”制度逐渐松弛。
如今后汉时期,兵荒马乱、盗匪横行,不得己重新在关卡检查通行凭证,也就是现在的“公凭”。
这公凭类似现代的“护照+通关文牒,用麻纸制成,长约九尺,宽约二尺。
上面记录着持有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体貌特征(如“李南风面白无须”)、出行事由、行程路线以及有效期限,右侧更是盖着州、县大印,以防冒籍。
“无公凭擅闯城门者,杀无赦!”
李南风闻声望去,只见一名农人被踹倒在地仍苦苦哀求。
“军爷,小的在附近村镇贩菜为生,忘带了公凭,少了一天买卖,全家人都得挨饿!”
军巡郎见他还要聒噪,立马抽出腰间佩刀,作势欲砍。
早有旁边相熟的邻人一把拉住那农夫,向着守门军爷连连告饶。
二十一世纪的军民是鱼水之情,然而千年前的后汉可不讲这个道理。
李南风看那农人可怜,只是自己初来乍到,却也爱莫能助。
“看来不管在哪儿,想不受欺负只能让自己不断变强!”
李南风望着那农夫收拾完地上散落的菜蔬哀嚎而去,向着军巡郎递出了自己的“公凭”。
“许州鲁阳县军户李南风,前来应征投军。”
“李南风?”
守门军士一双眼睛在“公凭”和李南风身上所带武器间来回扫视,李南风恍惚觉得这阵仗好似前世酒店突击扫黄一般。
“进城后沿御街往北,校场在城西。”
军巡郎确认李南风也是军户,稍稍缓了脸色。
李南风道了声谢,接过公凭妥当收好。
穿过外城南薰门,正式走进大汉朝最繁华的城市——汴梁。
此时东方初露鱼肚白,汴梁城的鼓楼正在擂响晨鼓。
这座历经战火的都城,显露出乱世中罕见的喧嚣。
御街两侧,店肆林立,商铺栉比。
一家炊饼铺冒起炊烟,店家边揉面边招呼着客人。
隔壁药肆“博士”正在将膏药摆上柜台。
州桥夜市的残羹还未收拾干净,卖"头脑汤"(类似羊肉羹的早点)的摊主己支起陶灶。
穿过横贯南北的汴河桥,桥头官营施粥棚前排起长龙。
一个老妪盯着锅里能照影的稀粥嘟囔:"刘天子(后汉高祖刘知远)登基时说减赋,怎比晋朝(后晋)时更饿煞人?
"李南风看着街市人物,只顾往前走,后方凑出一个人来:“郎君万福,也来投军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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