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揣着那一点微弱的秘密和希望,陈不凡感觉今日份搬运“沉水矿”的重量似乎都轻了少许。
那沉水矿遇水则沉,奇重无比,通常是惩罚犯错杂役的苦差,今日却落在了他们这一组人头上。
他依旧沉默寡言,低着头,奋力地将一块块泛着青黑色光泽、入手冰寒刺骨的矿石搬上板车。
动作麻利,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胸口那块黑石贴着他的皮肤,持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凉感,不仅驱散了一些身体的疲惫,似乎连沉水矿那特有的、能侵蚀人气血的阴寒之气都抵挡了几分。
这让他心中那份希望之火,燃烧得更加坚定了一分。
然而,麻烦总是不请自来。
“陈不凡!”
张鲁那特有的公鸭嗓又响了起来,他背着手,踱着方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找茬的讥笑,“你没吃饭吗?
搬这么慢!
看看别人,一车都快装满了,你这才多少?
是不是又想偷懒,克扣你的辟谷丹了?”
陈不凡动作一顿,深吸一口气,将涌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冲动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他只是低声道:“张师兄,沉水矿太重,我己尽力快了。”
“尽力?”
张鲁走到他面前,故意用脚尖踢了踢他刚搬上车的一块矿石,矿石纹丝不动,反而震得他脚疼,这让他更加恼羞成怒,“凡脉废物就是废物!
连搬点东西都找借口!
我看你就是欠敲打!”
说着,他竟抬起脚,就要去踹陈不凡的腿弯,想让他当众出丑跪下。
周围几个一同干活的杂役弟子,有的面露不忍,移开目光;有的则事不关己,埋头干活;更有甚者,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杂役区的生存法则便是如此,欺负弱者,巴结有点小权力的,早己司空见惯。
陈不凡咬紧牙关,身体绷紧,准备硬扛下这一脚。
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,但怀中的黑石那清凉的触感不断提醒他,必须忍耐。
就在张鲁的脚即将踹中的瞬间,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旁边响起:“张鲁,王管事刚才似乎在找你,脸色不太好看。
你在这里磨蹭,是想去刑堂领罚吗?”
声音不大,却让张鲁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陈不凡也诧异地抬头望去。
说话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少女,约莫十五六岁,面容清秀,却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。
她叫林婉,比陈不凡晚半年入宗,据说原本家境尚可,家道中落后才被迫来此做杂役。
她平时也沉默寡言,但干活利落,从不惹事,也极少与人交谈,显得有些孤僻。
张鲁显然对王管事和刑堂心存畏惧,悻悻地收回脚,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:“是林师妹啊……王管事真的找我?
我这就去,这就去!”
他狠狠瞪了陈不凡一眼,压低声音威胁道:“废物,算你走运!
回头再收拾你!”
说完,便急匆匆地朝着杂役堂的方向小跑而去。
一场风波,暂时消弭。
周围的杂役弟子都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林婉,又看了看陈不凡,似乎不明白一向独善其身的林婉为何会出言帮这个著名的“凡脉废物”。
陈不凡也有些意外,他看向林婉,低声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林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像是……一种同病相怜的淡漠理解?
她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不必言谢,便转身默默地去搬运自己那份沉水矿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,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。
她的维护,悄无声息,却又恰到好处。
陈不凡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三年来,这是他第一次在遭受欺负时,有人愿意出声,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。
这微小的善意,在冰冷残酷的杂役区,显得格外珍贵。
他再次埋下头,更加卖力地搬运矿石。
张鲁的威胁还在耳边,未来的刁难绝不会少。
但此刻,他心中除了隐忍,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一点来自未知黑石的微弱希望。
一点来自他人偶然善意的微光。
还有一点……愈发强烈的,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决心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沉水矿,那冰寒的重量,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了。
今天的活,必须完成。
晚上的辟谷丹,必须拿到。
然后,回到那间小木屋,去弄清楚,怀中那块石头,究竟能给他带来怎样的可能。
隐忍,是为了更好的蛰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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