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痛,像是有人用凿子撬开了他的天灵盖。
张伟在恶臭和黑暗中醒来,破碎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强行灌入他的脑海。
贾宝玉……《红楼梦》……通奸的诬告……逃亡……水匪……“操!”
他低骂一声,喉头干涩得发疼。
作为一个南京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,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一场酒精中毒后,他会穿越成这位怡红公子,而且正身处绝境。
原主,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,己经在惊恐、饥饿和寒冷中死去了。
就在这伙高邮湖水匪的牢房里。
他撑起身子,摸索着冰冷的石壁。
触手是湿滑的苔藓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粪便的恶臭。
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。
他想起了前世,牛马一样的生活,离他而去的前女友,还有乡下苍老的父母……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,他回身一拳砸在墙壁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手背传来剧痛,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。
他强迫自己梳理现状:贾环告发,贾赦在背后推动这次截杀。
水匪头子王蛟留他活口,无非是为了敲一笔更大的赎金。
但赎金之后呢?
他们绝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,那会引来灭顶之灾。
谁能救他?
贾政远在京城,贾府内的敌人正盼着他死。
巡河的官兵?
且不说能否找到这贼窝,等他们打进来,自己早就被一刀结果了。
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——柳湘莲!
是了,这个原主记忆中“素性爽侠,不拘细事”的江湖浪子,是唯一可能有能力、也愿意插手此事的局外人。
思路渐渐清晰,一个险中求活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。
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一线微弱的光亮从石门下方的缝隙透入。
天亮了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石门上的小窗“哐当”一声被拉开。
“小公爷,用饭了!”
一个黝黑汉子戏谑地喊着,递进来一碗看不清颜色的糊状物和半碗水。
张伟,不,现在他就是贾宝玉了。
他没有去接,而是猛地扑到小窗前,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可怜兮兮的表情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、大哥!
行行好,麻烦禀告寨主,我……我愿意出十万两银子!
只求好汉们放我一条生路!”
那汉子明显愣住了,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惊疑。
“十万两?”
他重复了一遍,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数字。
“对!
十万两!
现银!”
贾宝玉忙不迭地点头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“只要送一封信到扬州给我表哥薛蟠,明天,最晚明天就能把钱送来!”
黝黑汉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“哐”地关上小窗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贾宝玉靠着石门滑坐下来,心脏狂跳。
鱼饵己经撒下,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他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,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。
终于,沉重的石门被推开。
一个眉骨前凸、满脸横肉的精壮汉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持刀匪徒。
他摆摆手,那两人便退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王蛟没说话,一步步走近,阴影将贾宝玉完全笼罩。
他猛地伸手,像铁钳一样捏住贾宝玉的右臂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我没什么耐心。”
王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血腥气,“说。”
贾宝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——这次七分是真疼,三分是演技。
他忽略手臂的剧痛,涕泗横流地哭诉:“好汉!
王大哥!
我……我祖上与金陵薛家是世交,薛蟠大哥正在扬州采办货物!”
“我修书一封,向他借十万两赎身,他定会送来!
一来一回,快马加鞭,明日此时,银子必到您手上!”
王蛟眼中凶光一闪,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贾宝玉肚子上!
贾宝玉惨叫一声,蜷缩着倒在地上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
“毛没长齐,跟老子玩这套?”
王蛟嗤笑,声音像是夜枭,“在信里藏暗号,让人带兵来救你?
当老子是傻子?”
他朝门外吼道:“来人!
今晚没他的饭,饿他两天,看他还老不老实!”
贾宝玉心头一紧,但瞬间明白过来——这是试探!
是诈唬!
王蛟盘踞太湖多年,岂是怕官兵围剿的人?
他若真看穿了,现在就该一刀结果了自己,何必废话?
电光石火间,他做出了决断。
他没有试图争辩,而是像彻底崩溃了一样,在地上挣扎着,两次想爬起来都又摔了下去。
他涕泪交流,用尽力气嘶喊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:“真的!
王大哥!
是真的啊!
只要一封信!
就一天!
一天后拿不到银子,您再杀我泄愤也不迟啊!
求求您了!
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啊!!”
他把自己十九年生命中所有对死亡的恐惧,连同前世今生的委屈,全都灌注进了这哭喊里。
他看起来是那么不堪,那么卑微,像一条在泥泞里摇尾乞怜的狗。
王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传说中锦衣玉食的国公府公子,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那点因为十万两巨款而升起的疑心,渐渐被这极致的狼狈和愚蠢打消了。
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,啐了一口:“呸!
亏你还是国公府的种,就这点尿性?
别号了!
再号丧,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!”
骂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,对着门外吩咐:“给他弄点吃的,别饿死了老子的十万两雪花银!”
石门再次轰然关闭,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。
贾宝玉躺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,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勾起一丝无人看见的弧度。
第一步,成了。
但王蛟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——“老子的十万两雪花银”。
那股志在必得的贪婪,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寒意。
这家伙,恐怕从没想过要放人。
他打的主意,八成是钱一到手,就立刻撕票。
留给自己的时间,可能只有这一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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